2013年1月7日 星期一

半熟蚵仔煎


再度走過周五晚上的夜市,那個賣蚵仔煎的少婦還是一樣開朗,殷勤地招呼客人,而雙手從不休息。倒麵糊、抓鍋鏟、取碗盤,然後拿錢找錢,一樣的動作,她早已俐落無比。而且重點是她的身材絲毫沒變。

她的小孩拖了一個大鐵桶,倒蓋地上當椅子用,就在攤販的角落自閉地低著頭,用油膩的手指反覆在新買的iphone 50上滑動。「就是喊不聽啦。」我默默吃完了最後一口蚵仔煎,聽見她跟客人抱怨著。然後她便不說話了,轉身端起一臉盆的生蚵仔,往麵糊裡倒──噗通噗通地,乳白色的麵糊濺起,射在她的臉上,而生蚵仔同時散發著某種臭腥味。夏末天氣仍熱,她的汗水混著水蒸氣與油煙。淺黃色的緊身上衣更透了,裡面黑色的蕾絲花紋一圈一圈,包著硬挺的雙乳,在水銀燈下形成清晰的影子,無比誘人。

她似乎認不出我了。可能也不記得我了。

她還會記得那個難忘的暑假嗎?在高中生涯的最後半年,我天天去吃她煎的蚵仔煎。剛開始她還是新手,穿著學校的運動服,面容青澀,憋扭地凸著煎匙,真是太勾引人了。吃了一百多次蚵仔煎之後,我們變成好朋友,我常常帶飲料給她,她對我則常常故意算錯錢。等到夜市散場以後,整個夏天最令人期待的時刻就到來。在空無一人的市場裡,我們依著餘光尋找適合打炮的地方,比如說賣豬肉的大肉砧、放水果的大紙箱之間等等。有一次在平價牛排店打炮,跟她幹得太激動,不慎撞翻好幾桶豬油,產生巨響,附近的狗全部對我們發出怒吼。有一次她突然想大便,竟然在瓦斯桶上面偷拉屎,那樣直率而有幽默感深深感動了我,一忍不住就直接往她的肛門舔去。最有趣的是有家炭烤1支100元的,但我們都覺得難吃,於是我們便挑一天去那裏大戰一場,還幫她連續潮吹在烤肉架上。望著濕潤的炭渣映著月光,我們的心裡只有滿足。一定要滿足的──因為夏天已到末尾,她會繼續煎著蚵仔煎,繼續尋找與她一樣愛炒飯的同好,而我已收到抬蚵大的入學通知。

離鄉多年,永遠不會忘記她一開始煎蚵仔煎的青澀模樣,不會忘記那段與她天天打炮的時光。那是種不可抹滅的隱喻。我們的體內生猛,不斷分泌著淫水與洨,數次以降,各種黏液在我們的性器周圍,混攪在一起,像極了還沒有熟的蚵仔煎,麵糊上有此起彼落的氣泡,在煎板上發出噗滋噗滋的聲響。只是就這樣依偎著熱油,慢慢變熟之後,我們,還有我們一同分泌的種種液體,終將失去彼此固有的臭腥味,而變得乾焦、無耐而終將疏遠。

愛情的消亡無非就是這樣,在油煙與銅臭中不斷成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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